他拍摄郑州2000多天:别关注我的坚持 关注我拍的郑州

豫人志腾讯大豫网2018-02-02 09:26

“我已经不拍瓦力大半年了,你确定还要采访我吗?”电话那头,王鹏试探着问。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说:“好。”

2011年开始,每天,王鹏都会用小玩偶瓦力,和郑州拍一张合影,发在微博上。很多人通过他拍的照片,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忽略了郑州那么多的美好。

王鹏和瓦力。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王鹏和瓦力。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2017年,在坚持拍摄2000多天后,他放弃了,给自己的年度总结,用了“一事无成”四个字。他不觉得丧,反而调侃说:“很时尚地有点‘佛系’。”

花2个月工资买了台相机 开始拍郑州

王鹏是土生土长的郑州人,在他的记忆里,小时候的郑州还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多是两三层的红砖小楼。“最高的建筑也就是火车站旁边的中原大厦,我们都叫它18层大楼。”

那时候郑州马路不宽,有的路只能过一辆汽车,两边全是特别高特别粗的大树。一到夏天,绿树如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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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的郑州,图片来自微信公众号“郑州24拍”

70年代出生于郑州的王鹏,是和这座城市一起成长的。他亲眼看着郑州从只有土著的“老郑州”,变成吸纳更多“新郑州人”的新一线城市。

开始接触摄影,则是大学毕业后。王鹏喜欢看《新周刊》杂志,上面刊登的纪实类照片,很吸引他。他觉得这种能讲故事的内容,比看起来唯美的照片,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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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正在建设的郑州CBD。图片来自微博“瓦力城市漫游记”

2003年,花了将近两个月的工资,王鹏买了一台奥林巴斯的相机。相机很小,500万像素。“那时候觉得已经非常牛逼了。”他兴奋地拎着相机,穿梭在郑州的街道、角落,拍下他认为有意思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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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郑州街头的两个孩子。图片来自微信公众号“郑州24拍”

把镜头对准郑州,是王鹏一开始就决定的事情。“因为没有别的可拍,人像我当时也不会拍。”他没有专门学过摄影,多是通过看别人拍的优秀照片,自己摸索着学习。

就是想试一试 能不能坚持一年

2010年底,在郑州一家报社上班的王鹏,微博上看到一个“365天拍365张照片”的活动,就拉上同事报名参加。

主办方发来了邀请书,上面写着“鉴于对摄影的执着和超凡毅力”。王鹏看着这句话迷乱了很长时间。“如果真的能坚持一年,也算是对自己有个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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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2月15日 ,王鹏在农业路丹尼斯对面拍摄到的一幕。图片来自微博“瓦力城市漫游记”

用上瓦力,则是出于偶然。他想让自己的照片看起来特殊一些,“看到一个摄影师带着一把旧椅子环游台湾,想着借鉴一下,但椅子太大了,刚好手边有个布偶瓦力,就拿来试一试。”

瓦力在电影《机器人总动员》里,是一个被遗弃的机器人,工作单一,就是每天把垃圾变成正方体,并堆放起来。它自己在被人遗弃的世界里,默默工作了7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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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在“瓦力城市漫游记”微博上发布的第一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拍什么,王鹏没有纠结很久。

2011年元旦当天,他在管城区塔湾姥姥家门口的工地,放上瓦力,拍下了第一张照片。瓦力站在一堆零碎的红砖和水泥中,一双大眼睛充满了好奇。这个工地曾经是一个老旧的塑料制品厂,荒废了很久。

2011年4月16日,瓦力在郑州32处受保护建筑之一的熊耳河桥。图片来自微博“瓦力城市漫游记”

谈起最初拍摄的照片,王鹏觉得并不理想,“玩偶清楚,景深不好。太突出瓦力了,后面背景太虚。”

但从那天开始,瓦力就成了王鹏外出,背包里一定会带的东西。

王鹏也没想到,一坚持就是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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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8月5日,在郑州地铁一号线开通运营前,瓦力提前和地铁有了合影。图片来自微博“瓦力城市漫游记”

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在街上晃 发现了很多被忽视的细节

7年间,郑州地铁一号线开通运营,第一家星巴克、第一家优衣库的开业……标志着郑州往前发展的一幕幕,都出现了瓦力的身影,进入了王鹏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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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22日,郑州下了一场大雪。图片来自微博“瓦力城市漫游记”

街头巷尾的春夏秋冬、人们的生活日常……这些看起来离我们很近,却被错过的点点滴滴,也成了“瓦力城市漫游记”的重要组成部分。

王鹏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在街上晃荡,带瓦力走了很多地方,发现很多这个城市被忽视的细节和感动。“生活并没有发生大的变化,但心情却快乐很多。”

最初,他一个人默默把照片发在微博上。后来,关注的人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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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的蓝天。图片来自微博“瓦力城市漫游记”

有人初次看到“瓦力城市漫游记”的微博,会从最新的一张照片,挨个翻到第一张,全部看完后,在第一条微博下面留言。

一天一张照片的“瓦力城市漫游记”,也成了在外地打拼的郑州人,了解家乡的窗口。

“在外的日子呀,看着你,就不想家了。”

“从我上大学就关注你在漫游郑州,现在我已在杭州工作,你每天雷打不动让我看到家乡郑州的每一个角落。感谢你!”

“不在郑州的日子里,幸亏有瓦力,才能每天都能看到家里的变化,请继续加油!”

类似内容在王鹏的微博评论里频繁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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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微博“瓦力城市漫游记”

他没觉得称得上“红了”,让他很感动的是网友表达感谢和鼓励的留言,“还有很多人默默关注着,他们一直看着,但是不吭声。”

这成了他坚持拍摄7年的主要动力。

拍摄郑州第2000天的日子 有人看着他的微博哭了

时间在“一天一张照片”的雷打不动中,悄悄流逝。郑州这座城市,也以惊人的速度,发生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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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6日,郑州地铁2号线开始运营前夕,瓦力站在“南三环站”出口。图片来自微博“瓦力城市漫游记”

王鹏带着瓦力开始拍摄时,郑州还是一座没有地铁的城市。如今,已经有两条地铁线路在地下穿梭。乘坐地铁,也成了郑州人已经习惯的出行方式。

当他拍摄郑东新区的公共自行车车桩时,也没想到,共享单车将会在“一夜之间”,把城市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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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29日,郑州公共自行车快要开始投入运行,车桩已经安好。图片来自微博“瓦力城市漫游记”

庆幸的是,郑州曾经的样子,被他用相机记录了下来。

2016年夏天,在拍摄郑州第2000天的日子,王鹏微博上发布了一篇文章,称瓦力也从最初崭新、炯炯有神的模样,变老变旧变脏了。瓦力的身体被磨出洞,有不少的地方脱线了,王鹏拿别针粗糙地衔接在一起。

有网友看着这条微博,突然哭了,说:“2012年刚毕业那会,天天没事去瓦力微博看看,评论评论。现在工作忙碌了,也只是偶尔去看看。刚看图片,瓦力脏了,旧了,破了,用曲别针缝着,竟然突然泪奔了。时间啊,你都去了哪儿了。”

不止一个人问他:“你拍了这么久,到底为什么?”王鹏仔仔细细想了很久,得出结论,“无非给自己的日子做了个交代”。

但王鹏好像累了。

别关注我的坚持 关注我拍的郑州

王鹏是个寡言的人,不太擅长自我标榜,也或者是不愿意。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人多的时候连说话都会结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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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放弃拍摄瓦力,是突然做出的决定。王鹏也说不清为什么,“那天突然不想拍了,就不拍了。其实之前也没想过会这么突然。没啥征兆,就扔那里了。”这是去年春天的事情。

而在放弃之前,“坚持”这两个字,好像变成王鹏的符号,某种程度上,也成了一种束缚。他有种无力感。

“很多人说这个事,都说你特别能坚持,所有关注点都在这方面。而不是,你居然拍了7年郑州,郑州这7年怎么样怎么样。没有关注到照片本身,只是说你这么能坚持。其实我不觉得这是一件特别能坚持的事儿。就像有人7年每天都在看书,每天都在打游戏,都是一样的。”

对于王鹏来说,郑州就是家一样的存在。他想让更多人关注郑州这座城市本身。“我希望这些照片被更多人看到,知道郑州这些年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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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微博“瓦力城市漫游记”

现在,他还在拍郑州,只是没有了瓦力,只是不是每天。

他开设了一个微信公众号,名称没有瓦力的痕迹,叫“郑州24拍”。在这个公众号里,王鹏依旧会推送关于郑州的图片和文字,会怀念老郑州,也会吐槽雾霾,还会惊叹大雪天路面的干净和畅通。“这个城市正在认真地进步。”他说。

“给这个城市再多一些时间,他会变好的。”这是王鹏对于自己的家,一直愿意相信的,也想让更多人看到郑州的变化。

文字:于聪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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