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鞋:千针万线绱出的老手艺

今年74岁的徐如琴是一位很守旧的老太太,她吃自己加工的面条、用地锅做饭、不愿用手机、拒绝去城市的楼房里住。徐如琴没有时间像其他乡村老人一样,坐在墙根悠闲地晒太阳,只要有空闲,她都更愿意拿起针线,做一双虎头鞋。这是她守了五六十年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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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媳妇都会做鞋的时代

徐如琴上身穿着深蓝色外套,一头银白头发,精神矍铄,走路很快,跟人打招呼时不说话先笑,嘴角咧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连眉梢都带着笑意。这是晚年生活安逸知足的老人,才会有的眼神。

她带我们前往自己的家,这是周口鹿邑农村很常见的农家小院,简单的两间瓦房,门前晾着一排新收的玉米,鸡笼里几只鸡在咕咕地叫着,旁边的田地种着青菜。院子没有围墙,能看出来主人对外界的不设防。在外人看来,这间院子未免过于简陋,但徐如琴觉得,这里比城里的楼房要舒适得多。她也是在这座院子里,做了多年的虎头鞋。

做鞋的手艺,是徐如琴少女时期就学会的。那是个年轻媳妇都会做鞋的时代,没有人特意教。她就坐在母亲旁边,看着母亲一针一线地缝制。时间长了,自己摸索着也就会了。

最初目的很简单,做虎头鞋只是为了给孩子们穿,可后来,没有人穿了,她还是愿意做,有时候一做就是一整天,“闲的时候就会想做,要是不做,心里空落落的,抓挠得很。”她眯着眼,笑着说。

靠着“想做”的念头,她成了周口市鹿邑县宋河镇——这个自古就有做虎头鞋传统的地方,手艺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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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针万线绱出的老手艺

虎头鞋作为传统手工艺品之一,是一种童鞋,因鞋头呈虎头模样而得名。穿虎头鞋,是很多河南人共有的幼时记忆。一岁左右的婴孩,穿着虎头鞋,蹒跚学步,在河南,曾是很常见的画面。

除了实用功能,虎头鞋自古也被赋予了更美好的愿景:百兽之王的老虎能驱灾辟邪,穿过虎头鞋的孩子都远离灾难、平安健康。

一双虎头鞋主要由鞋底、鞋帮和鞋头组成,做工繁琐复杂,要经过剪、贴、插、刺、缝等几十道工序才能完成。

袼褙——用粗布和浆糊制作成的厚片,是鞋底的主要材料。为了使鞋底保暖和更柔软,两层布之间会特意加上一层麻袋皮。制作鞋底时,则需要刚好3层袼褙,外面再裹上一层白布。袼褙的数量不能多了,也不能少了,多了穿起来会沉重,少了则容易硌脚。

纳鞋底也是个技术活,针脚的力度得恰到好处,穿起来才舒服,不能紧了,也不能松了;针脚间的距离得均匀,鞋底才能美观好看。这些,靠的全是经验。

有虎头图案的鞋头,看起来小小的,却是最耗时的。虎头不同的部位,需要用不同颜色的线,一点一点往上绣,差一针都不会好看。而线的颜色搭配不好,则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对于徐如琴来说,做一双虎头鞋需要四天,仅做虎头,就需要至少两天的时间。“在那儿一坐,一天时间就没了。一双鞋下来,何止千针呐。”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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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愿意学做鞋 我临老了会多做几双

2015年,周口鹿邑宋河镇的虎头鞋制作技艺,被评为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对于当地制作虎头鞋的人来说,这是对他们手艺的一种认可,但同时也意味着,这门手艺,会的人越来越少了,亟待保护。

徐如琴亲眼见证了这种变化,“原来家家都是自己做鞋、做衣裳,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学了,这是个细活慢活,耗时间,而且又不是啥值钱的东西。现在的人都看值不值钱。”但徐如琴还是在坚持做着虎头鞋,即使靠这个,一年赚不了多少钱。

徐如琴和丈夫有5个孩子——3个女儿2个儿子,孩子们都孝顺,想把老两口接到镇上或市里去享福,但他们不愿意去,觉得憋闷,不敞亮。在他们看来,在自家的老屋里住,才是真的享福。“哪有在农村好啊,出门就能随便溜达。”

她是个恋旧的人,不太愿意接受一些别人看起来更便捷的事物,觉得东西还是老的好。所以到现在,她还依旧吃自己做的面条、用地锅做饭、用炊树刷锅,也不爱用手机。

房间里有个鞋筐,里面装着她平时做鞋需要的材料,是她结婚时带过来的,使用50多年了,筐上能明显看出修补过的痕迹。孙子小时候穿的鞋子,她到现在还放着,挂在墙上,“不舍得扔。”

她坚持自己的活法儿,也理解别人的活法儿。她知道没人愿学做虎头鞋,也不强求,有自己的打算,“等我临老了,会多做几双,留给孩子们,做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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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头鞋 已不仅仅只是鞋子

年纪越来越大,眼睛也开始花了,徐如琴做鞋子越来越慢。她做的鞋子却走得越来越远,曾有来自浙江的人,驱车近千公里,找到徐如琴,只是为了买双虎头鞋。“我外甥女还帮我在网上卖过两双,80多块钱一双。”提起这个,徐如琴开心地说。

据宋河镇文化站站长桑党恩介绍,宋河镇的手工虎头鞋,除在当地销售外,还远销到北京、杭州、桂林等城市。而购买虎头鞋的人中,也不乏外国人。他曾亲眼在杭州看到,一群外国人围着虎头鞋的摊位,喜欢的不得了,有人掏600块钱买下了一双鞋。

除了给孩子们穿,现在买手工虎头鞋的人,还会有其他的用途,有人专门买来收藏,也有人就是在家中做个摆设,留个纪念。

曾经只是穿在孩子脚上的手工虎头鞋,在实用价值被削弱的当下,似乎又开始有了新的价值方向。但徐如琴并不了解这些,让她开心的是,自己做的鞋,会有人喜欢。

徐如琴老人做鞋常常用到的工具

徐如琴做的鞋,跟其他的虎头鞋混在一起,即使好几年过去了,她也能立即指出,哪双是自己做的。“我做的跟别人的一样,你们不知道,我知道。”她说。

徐如琴老太太,有没有让你想起,曾经给你做鞋的那位老人,一起晒晒她和鞋子的照片,讲讲她的故事吧?

摄像:闫家骏    摄影:于聪聪 闫家骏    视频剪辑:王琳琳    文字:于聪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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