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腾背后的舞狮人

进入正月,河南各地红红火火的庙会将开始上演。庙会上的美食、杂耍、甚至是摩肩接踵的人群,都裹着一股热闹劲儿,扑面而来。其中代表着吉祥、喜庆的舞狮表演,一直是庙会上不可或缺的元素。

对于观众来说,观看舞狮表演或许只是图个热闹,但对于身披狮皮的王新平来说,则有着更多的含义。 从洛阳市区驾车出发,向东北方向行驶,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到达位于郊区的大里王村。这是一个因狮舞被当地人熟知的村庄,很多村民都会舞狮,王新平就是其中之一。

进入腊月的一个上午,我们站在村头,看到一个男人风风火火走来,他踏着大步,走路很快,甩着胳膊,能明显看出来很用力。当他介绍说自己是王新平时,我有些吃惊。眼前这个挺着肚子,身材走样的男人,和我想象中精瘦的舞狮人形象,有一定的距离。他看出了我的吃惊,大笑着说:“年纪大了,这几年几乎都不表演舞狮。一停下来,就发胖了,原来170斤,现在都200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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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舞狮的人 想不受伤是不可能的

王新平今年51岁,这个从幼时就接触舞狮的男人,总觉得,没有舞狮的春节,算不上过年。他的春节,是和舞狮紧紧粘在一起的。

小时候关于舞狮的记忆依旧清晰,他记得每次临近过年,村子里就会热闹起来,作为舞狮人的父亲也变得越来越忙碌。吃过饭,他跟着父亲的脚步,来到排练场,看大人们练习舞狮。那时候个子小小的他,顺着人缝钻到前排,看着场子中央两头狮子或跳跃,或旋转,做出各种惊险的动作。他看得吃惊,觉得舞狮人神气极了。

可等他真正开始学习舞狮,才发现,表面看起来的威风凛凛,背后有别人看不到的艰辛。受伤是家常便饭,特别是练习时试着往桌子上跳的时候,一不小心没跳上去,小腿会蹭着桌子边缘往下滑。此时,为了舞狮时防滑,专门订制的表面粗糙的八仙桌,则成了伤人的工具,常常有人小腿的肉被挂掉一块,鲜血直流。王新平的腿上,现在还有消不掉的伤疤,但他并不太愿意展示出来给人看。

训练时想不受伤是不可能的,能做的只能是尽量减少受伤的次数。王新平现在训练年轻人时,常挂在嘴边的2个词是:注意和配合。“注意”是提醒他们,练习时多加注意安全,而“配合”则是要求他们,务必和搭档保持默契。

王新平所说的“搭档”,指的是扮演同一头狮子的两个人,其中一人在前“顶狮头”,一人在后“拱狮尾” ,所有的动作都需要两个人共同协作、一起完成。任何一个人的疏忽,比如动作迟缓,都可能牵绊2个人同时倒地受伤。这种息息相关,也让大里王村的舞狮人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一对搭档平时有什么隔阂,只要钻到同一张狮子皮下,就什么芥蒂都消失了。

在王新平看来,舞狮最难的是上老杆。上老杆是大里王狮舞最惊险的一项表演,在地面竖着一个十几米高的杆子,四周用粗绳固定,杆子顶部绑有椅子和板凳。表演开始时,舞狮人需要沿着绳子走到最顶端,并在高空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时而翻滚,时而腾挪。

他第一次尝试着上老杆时,只上到一半,就再也上不去了,摇摇晃晃站不稳,看着地面犯恶心,想吐。他觉得危险,赶紧下来,到地面后却心里不服气,就卯足劲往上一次次冲。王新平不记得往上冲了多少次,只记得自己最后终于爬上去的时候,开心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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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狮只是图个欢喜 没啥钱可赚

1988年春节,当时22岁的王新平,见到了他参加舞狮表演以来,最大的场面,最多的观众。当时洛阳大里王村自筹资金,组织民间狮舞大赛,各地狮舞队都来参加,参赛的“狮子”达一百多架,围观的观众有十几万人,密密麻麻站满了麦田。

“就是在这里表演的,这里原来是一片麦田,那时候的观众真是多,把麦地的麦子都踩得看不到了。”王新平指着一片村民住宅跟我们说。当时淳朴的村民看到自家麦子被踩,没有人生气,反而因为自己村子的狮舞被关注,觉得是一种荣耀。

也是在这次大赛上,王新平第一次完整表演上老杆,他站在高空,真切地听到了观众的惊呼和掌声。后来,他在一部电影里看到自己表演的画面,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还上了电影。可是他记不准确那部电影的名字了。

对于王新平而言,表演舞狮一直只是图个欢喜,不为赚钱,也没啥钱可赚。“年轻的时候去表演,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们找个庙会的空地,往那儿一搁,就开始演,看的人多了,鼓掌叫好,我们也开心。有些人愿意给钱就给,不愿意给,我们也不要。”1月10日上午,王新平坐在自家并不宽敞的客厅里,边喝茶边说。

他年轻时候拍的照片少,仅存的几张照片,他都不是主角,有时候仅仅露出半张脸,但能从眼神里看出,他掩不住的开心。

曾有一次,王新平去外地演出,排练时扭伤了脚,原本决定退出的他,在现场听到锣鼓声,站起来就上台。等表演结束,他才发现,自己坐在那里不会动弹了。聊起这件事他哈哈大笑,说:“幸亏那时候年轻,恢复得快,现在肯定不行了。”他对舞狮的喜欢是打心眼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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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舞狮传承给更多的人

舞狮是个需要活力和体力的行当,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表演时是最好的状态,等舞狮人超过40岁,身体开始不再灵活,反应能力也变弱,他们会逐渐选择退出表演舞台。王新平也作出了同样的选择,将重心放在了组织舞狮团训练、演出上面。

但让他感觉遗憾的是,现在舞狮的精彩程度跟以前比,越来越小。以前的花样多,有雄狮钻火圈、群狮舞高凳、爬老杆等。但现在,演员爬十几米老杆表演舞狮的情景,很难看到了。“现在舞狮人爬的杆要低得多,但没有办法,以前的危险性大,现在的年轻人也比较娇贵,家人也不愿意让孩子受这个苦,又不赚钱。”王新平无奈地说。

他只能试着把舞狮技术传承给更多的人,只要有人愿意学,他都愿意教。有人请他去,他毫不犹豫地答应,如果离大里王村近,他骑上自己的电动车就过去。而这一切,他不要一分钱。

即使已经教过一百多名徒弟,即使已经成了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王新平仍觉得自己的舞狮技巧,还有进步的空间。他的自我评价是:不利索,还不够灵活。就算他现在不再上台表演,还是会找曾经的伙伴,探讨、学习对方优于自己的地方。

  

舞狮是个热闹的行业,这跟王新平的性格似乎也有某种契合。他闲不住,没事儿就在村子里蹓跶。碰到同村人,最先打招呼的那个人,往往是王新平。他会大声问对方:“吃饭了没?去哪里呀?”随后留下爽朗的笑声。

在王新平看来,钱够花,还能参与舞狮,这样的生活很知足。

在别人看来,王新平的日子或许并不算富足,简陋低矮的大门和邻居相比,要逊色很多。以前的他,主要靠外出打零工和种菜维持一家的生活。他对金钱没有太大的欲望,在他看来,钱够花,还能参与舞狮,这样的生活很知足。

摄影:周波 文字:于聪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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