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宋室风筝:天空中飞过的痕迹,他们用双手还原

清风如可托,终共白云飞 。在你眼里,风筝代表春光莫负,还是天伦之乐?在宋天亨和女儿宋长虹这里,风筝是用手写就的家史,用热爱修饰的艺术品,用古老技艺加持的身份。然而,“非遗”光环背后,生存还是灭亡?没人能帮你。这是责任,也是顺势而为的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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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艺当生活?

宋家父女,都在人到中年时,直面这个问题。上世纪80年代,厂子效益不好,一家人要养活,宋天亨第一次打量起自己的双手。家里代代相传风筝制作手艺,他是第五代。

扎风筝挣钱,把手艺当生活,这是宋天亨的答案。第一年春天,他就得到了丰厚回报。先扎了100多只全部卖光,接下来,就由不得他了。“独生子女多了,家里都娇着,拄着拐棍的奶奶,晚上来拍门,等你扎出来才走。”宋天亨的妻子王林青回忆。那个年代,扎风筝的不少,卖风筝的,全开封独他们一家。那时他们住西大街,足不出户,也挡不住买家的脚步。

宋天亨的风筝一般6元钱,“限量版”的几十元、几百元。凭借卖风筝,一家人日子过得不赖。因为姓宋,又在室内卖风筝,家人就起名叫“宋室风筝”。

“我们的风筝是‘象形’类,又是‘活骨架’,可拆卸、便携带,放飞时还无需助跑。”宋天亨骄傲地介绍着。家里墙上挂满了微型昆虫风筝,全是他的心血:双头鹦鹉、蝴蝶、蜻蜓、五福(蝠)拜寿……还有他创作的写意国画,画中点缀的昆虫,也是宋天亨亲手扎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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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不了,就使劲儿扎”

然而这手艺,并不必然相承。父亲做风筝时,儿时的宋天亨就帮忙往绢面上画画,打下了基础,还曾师从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王少卿。各种能飞的东西,他都兴趣极大,把蜜蜂、蝴蝶用线拴了琢磨着,那美丽的羽翼下面,是怎样的原理在支撑?不懂空气力学、仿生学,他却能模仿出这些动态的美丽。兴趣和热情的叠加,成就一门手艺。

手工风筝来到了艰难时刻。岁数不饶人,宋天亨发现,他的双眼渐渐模糊不清。医生的话给了他意想不到的打击:视网膜病变,有一位教授患病半年竟失明了。手停了,宋天亨每天在家等着失明,那份沉重,外人难以想象。然而直到现在,他也没等来那份“判决”。2006年,他获得“河南省民间工艺美术大师”称号;2015年,他的风筝手艺被列入河南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荣誉来“袭”,宋天亨瞬间有了光彩,“原来我和我的手艺,这么重要!既然不瞎,就使劲儿扎!”。

宋天亨开始了新一轮的埋头苦干,他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眼神不好,手却不能停。微型观赏风筝“百蝶图”,100个不重样,他一口气给儿女各扎一套。他还手把手从头教儿女扎制手艺,希望能结结实实地传下去,别在自己手里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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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把生活当手艺?

耐心在绢面上描绘出蝴蝶、蝙蝠、喜鹊的线条,细细填上鲜艳的颜色,用熨斗将绢面熨平,在酒精灯的加热下将晾干一年的竹条烧弯,上胶,贴绢面,绑线,修细节,成型……宋长虹坐在开封市私访院村父母家的小院里,在父亲的注视下,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做着。“今年1月,我照着我爸那个出名的‘双头鹦鹉’扎,拿给他看,他先说‘你从我这儿拿的吧’。那会儿我心里可美啊!后来还是叫他发现了,原来鹦鹉的羽毛,我勾画的手劲儿没他大!”宋长虹说。

手艺要学,可这个思维活络的“70后”并不满足于此。“我是做营销的,觉得手艺是从制作到销售全过程兼顾,做什么都比这个挣钱快!”宋长虹坦诚地可爱,“可我为啥还要做?坦白讲,我和弟弟都有工作,学这个,是不想让传统手艺断了,同时我也有规划。”她打算开设公益课程,免费教感兴趣的人扎风筝;还要趁着“非遗进校园”的春风,制作简单的材料包,带着孩子们上手工课;此外,宋长虹还注册了“汴京宋室风筝”的商标,申请了一些风筝图案的专利。等待她的,将是市场的考验。“定价还要参考市场需求,但手工风筝不是市面上廉价的塑料风筝能比的。我们一定会坚持延续它的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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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传承,就没有意义

“宋家父女的做法完全正确。”3月21日,在博物馆一般的家中,中国民间工艺美术大师倪宝诚赞赏地说。他们能够想到公益,能够主动和校园教育相结合,这就是在结结实实地履行作为非遗传人的义务,或者说任务。“没有传承,人亡艺绝,这些传统手艺就真的没有意义了。”倪宝诚说。在他看来,宋长虹选择的品牌之路,值得更多的非遗传人参考和借鉴,这是破解现实困境的有益尝试。倪宝诚建议宋长虹大力发展精美的微型观赏性风筝,还希望宋家父女多多参与非遗传人的交流聚会,“一个人‘闭门造车’很容易陷入死胡同,大家互相出点子,没准儿就能救活一个项目。”

摄影:周波 文字:Bian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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