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见055期:艾滋血殇—如果还有明天

小梅今年13岁,生的白白净净,笑起来很甜。1994年,她的父亲因为卖血染上艾滋病,但直到他2003年去世,家人对他患病都毫不知情。随后,在一次普查中,小梅和妈妈被查出也患有艾滋病。

小梅有两个哥哥,如今一个在外打工,一个在外求学。因为患病,小梅经常受到其他小朋友孤立,她曾先后四次转学,现在在一家寄宿学校读书。小梅家的小院没有大门,“没啥值钱东西。”

因为寄宿的学校离家比较远,每到放假,妈妈都会开农用三轮车去接小梅。一旦妈妈去的晚,小梅就会非常害怕,“我怕她在家突然发病,再也不会来接我。”

提起丈夫,小梅的妈妈总忍不住抹眼泪,“他活着时候爱赌博,走了又把那病传染给我们…”。在知道家里有艾滋病人之后,邻居与他们鲜有来往,甚至走路也要避着。

"父亲去世时,小梅才两岁,她的脑海里关于爸爸的记忆几乎为零。在家里的相册里,关于爸爸的照片只有两张,一张全家福、一张爸爸已经模糊不清的独照,这两张照片都被妈妈放在其他相片的下面,像被藏起来的秘密和伤口,极少有人会去触碰。

为了贴补家用,小梅妈妈农闲时会剪手套赚钱,将手套按照画好的样子剪好送到工厂,每剪成一双可以赚到1.57元钱。

起初,在丈夫去世,自己也查出患病后,小梅的妈妈想过自杀,但为了三个孩子,她还是坚持活了下来。“再难,我也得他们拉扯大。”然而,提起未来,小梅的脸上却写满了茫然和焦虑,“我担心自己将来嫁不出去。”

大部分小姑娘小时候都想快点长大,穿高跟鞋、化妆,变成公主。然而,12岁的小荷一想到自己的将来,却常常失眠。因为“失去”这个字眼,在她的身上发生的太频繁。因为艾滋病,她1岁时失去了爸爸,2岁时失去了妈妈,自己身上的艾滋病毒又让她的童年失去了玩伴。现在,她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因为爷爷奶奶已无法下地干活,一家三口的生活十分拮据。家里连像样的电器都没有。一小部别人送的收音机是小荷最好的玩伴,睡不着的晚上她经常用它听歌,边听边在手抄本上写下她听到的歌词,这是她封闭童年里接触世界的方式。

小荷脚上的凉鞋已经十分破旧,腿上有深深浅浅的伤疤。因为得艾滋病,她的抵抗力很差,经常发烧,每到这时候,她就容易懊恼生气,“恨自己得这个病”,气极了,她会不停抓自己。

屋子里,小荷的药物有长长一排。而在药物旁边,散落着她的发卡和贴画,那是属于每一个小女孩的快乐。

没有玩伴,放学之后,小荷多半自己在家和她养的小狗一起玩,偶尔会翻出别人送的指甲油,涂涂画画。

小荷的爷爷奶奶都已八十多岁。前不久,爷爷去给小荷取艾滋病人平时吃的药物时迷了路,高温天里来回赶路中暑,差点要了老人的命。

年岁渐长,小荷奶奶的担心也一天天加重:“我们俩在,好歹能陪着她,要是有天我们走了,娃可怎么办?”

夕阳西下,小荷留下了欢快奔跑的本影。如果没有艾滋病,这个年纪,正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15岁的小叶与爸爸和奶奶生活在一起,艾滋病在小叶一两岁的时候夺走了她的妈妈,一并夺走的,还有她对妈妈本能的爱。

小叶的妈妈在嫁过来之前就有艾滋病,但家里人并不知道。随后,爸爸被感染,小叶也未能幸免。

新收的油菜花籽躺在院子里,田里的小麦也到了要收获的季节。这些都是她们家的大事,因为一家三口的生计全系于此。因为身体患病,小叶的爸爸不能干重活,几年前还在“鬼门关”里走过一遭,亲戚们一起凑钱才把他救了过来。

从小,小叶就在奶奶的怀抱里长大。直到现在,小叶还和奶奶睡在一张床上,满脸皱纹的奶奶是她温暖的港湾。小时候的晚上,小叶经常问奶奶自己的病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奶奶总摇头,如今,她很少再提起。

麦收的季节已到,小叶的爸爸到田里收麦子,邻居知道他不能干重活,上前拉住他。

在小叶的房间里,有一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旧盒子,那是小叶的“百宝箱”,里面放着爸爸给他买的小耳钉、一支半干的睫毛膏和自己用皮筋勾的小手链。照奶奶的话说,“家里虽然穷,但穷人有穷人疼孩子的方法。”

前不久,爸爸“奢侈”一把给小叶买了一双七十块钱的粉色凉鞋,小叶很珍惜,买回来大半月只穿过一两次。“上学的时候才会穿,我怕把它弄脏。”每次穿完,她都会小心翼翼的擦拭干净,鞋子现在看上去还跟新的一样。

小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她却有自己的打算。“我想快点长大,长到18岁吧,好出去打工赚钱。”“不怕吃苦吗?”“不怕,要坚持,坚持才能多赚钱,才能让爸爸和奶奶都身体健康,好好的。”奶奶听到背过身去,紧抓着绳子不说话。

顾长卫的电影《最爱》里曾讲述一对艾滋病人在分别离异后相爱并结婚的故事,而在现实中,这样的事着实在上演。没有电影里那么跌宕的情节,生活里,两个同样患病的人走到一起,只为相互取暖,聊以共度余生。比如阿根和彩霞。

阿根是个光棍,卖血患上艾滋病,06年,母亲去世,阿根一个人孤苦伶仃。彩霞也是艾滋病人,丈夫患艾滋去世后,她带着两个健康的女儿独自生活。两人经别人撮合走到一起。婚后,有了女人和孩子的家逐渐有了生气。然而好景不长,结婚后不久,彩霞的病情加重,精神出现问题。阿根也出现许多并发症,肺部完全钙化,严重的时候会发生哮喘。

两人都没有能力去照顾两个女儿, 只能把他们送到村里一个集中管理感染艾滋病儿童和艾滋家庭儿童的福利院里。

平常,姐妹俩吃住学习都在福利院,只偶尔回家一趟。

据福利院的校长讲,彩霞现在神志不清,有时会到福利院门口,叫着两个女孩的名字哭哭笑笑,姐妹俩谁劝她都不听,还会发火,她们有点怕她。但两人都很喜欢阿根这个“新爸爸”,"他很知道疼他们俩。"

福利院从2006年成立起收养的艾滋儿童及艾滋家庭儿童有几十个,屋子里贴满了这些孩子在学校获得的奖状,有的已经考上大学。在这里,他们彼此无拘无惧的陪伴着彼此。

门口的操场原本是村子里首个染上艾滋病的患者的家。离开这个世界对这些人来说,随时可能发生。孩子们无法摆脱病魔,但她们仍对将来抱有期待。病毒和疾病也许会传染,但好在,希望和爱也会。如果还有明天,即便生命脆弱到以秒计算,也要用笑容代替沾满泪水的眼,拼尽全力去追寻哪怕短暂易逝的渺小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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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滋血殇——如果还有明天

图/罗浩 文/郑琦琦 (媒体转载须经腾讯大豫网及作者授权)

  

  上世纪90年代,河南一些贫困农村曾出现“卖血热”,对于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卖一次血所得的收入十分可观。然而,这种方式很快带来了严重的后果——那些曾卖血的人,几乎无一幸免地染上了艾滋病,并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传染给了爱人和孩子。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卖血行为早已被禁止,曾卖血的人也多数死于艾滋病,但在有些村庄,仍有一些艾滋病患者在苦苦支撑,更让人心疼的,是那些自小染上艾滋病毒的孩子。在“后艾滋时代”的村庄,他们的明天依然充满未知和恐慌。
  【我担心将来嫁不出去】
  小梅今年13岁,生的白白净净,笑起来很腼腆。如果不是因为艾滋病,她或许正是个做白日梦的小姑娘,然而与生俱来的病毒却改变了这一切。
  1994年,小梅的父亲开始卖血,小梅的妈妈虽多次劝阻,但并不奏效。“抽一次50块钱,他觉得很值。”
  随后,夫妻俩带着小梅的两个哥哥到新疆打工。2003年,小梅年仅2岁,爸爸突然发病,送进医院4天便去世。小梅妈妈无奈带几个孩子回到河南老家,然而此时,他们并不知道,小梅爸爸的死是因为艾滋病,更不知道,这种病的魔爪,才刚刚向他们张开。
  2004年,小梅和妈妈均被查出有艾滋病,坏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飞入左邻右舍的耳朵,随之而来的便是冷眼和嫌弃。”那几年我走在街上,大家都躲着我,去村里吃喜宴,没有人愿意跟我坐一起。“没说几句,小梅妈妈就开始抹起眼泪。
  承受更多的,是小梅。
  邻居知道她患病后,几乎没有家长让孩子与她亲近。到了上学的年纪,小朋友也对她指指点点,她曾一度因此厌学,惧怕到学校去。
 “有一次体育课,有个同学喝了我的水,旁边人告诉她我有病,她知道后非常生气,狠狠的吵了我。”
 “你怎么不跟她解释一下,告诉她这种病喝水不会传染?”
  小姑娘叹口气,“人家不都常说,解释就是掩饰。”
  因为不想让同学知道自己有病,小梅曾先后四次转学,现在,她在离家很远的寄宿学校上学,在那里,大家都以为她和正常的孩子一样,生活相对容易一些。
  ——“你吃药的时候怎么办,他们不会发现吗?”
  ——“我都是趁宿舍没人的时候偷偷吃,或者晚上她们都睡着了再吃。”
  ——“晚上能看到吗?”
  ——“时间长了摸就能知道哪种药吃几粒,不用看。”
  虽然年纪小,但对自己的病,小梅似乎也知道点什么。"妈妈总是跟我说要我好好吃药,说将来会有新的药能治这个病,要我等,但我不相信,我担心自己将来嫁不出去。"
  每周,妈妈都会开农用三轮车去接回家。要是哪天去的比平时晚,小梅就会非常害怕,她担心妈妈发病,突然离开她。那种无拘无惧的陪伴对她来说太不容易,只能用爱去完成。
  【一想到将来我就睡不着】
  大部分小姑娘小时候都想快点长大,穿高跟鞋、化妆,变成公主。然而,12岁的小荷一想到自己的将来,却常常失眠。因为“失去”这个字眼,在她的身上发生的太频繁。
  因为艾滋病,小荷1岁时失去了爸爸,2岁时失去了妈妈,自己身上的艾滋病毒又让她的童年失去了玩伴。现在,小荷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但两位老人都已是八十多岁高龄,身体状况并不好。她害怕再失去他们,失去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因为爷爷奶奶已无法下地干活,一家三口人的生活十分拮据。小荷平时和奶奶挤在一场床上,屋里还是土地,连像样的电器都没有。放学之后,小荷多半自己在家和她养的小狗一起玩,偶尔会翻出别人送的指甲油,涂涂画画。而她最喜欢的,是一小部别人送的收音机,睡不着的晚上,那是她最好的伙伴。她经常用它来听歌,边听边在手抄本上写下她听到的歌词。那密密麻麻又工整的抄写,是她封闭童年里接触世界的方式。
  然而一旦发病,却是另一种情景。“会发烧,头疼,只想睡觉。”有时,小荷对自己的病情十分懊恼生气,气极了会去抓自己的手臂。她的胳膊和腿上都有很多深深浅浅的伤疤。
  ——“都是你自己抓的吗?”
  小荷咬紧嘴唇不说话,轻轻点点头。
  前不久,爷爷去给小荷取艾滋病人平时吃的药物时迷了路,高温天里来回赶路中暑,差点要了老人的命。年岁渐长,小荷奶奶的担心也一天天加重:“我们俩在,好歹能陪着她,要是有天我们走了,娃可怎么办?”
  【我们结婚吧 趁还活着】
  顾长卫的电影《最爱》里曾讲述一对艾滋病人在分别离异后相爱并结婚的故事,而在现实中,这样的事着实在上演。没有电影里那么跌宕的情节,生活里,两个同样患病的人走到一起,只为相互取暖,聊以共度余生。 在37岁之前,阿根一直是个光棍,卖血患上艾滋病,他一直跟母亲一起生活。2006年,阿根的母亲去世,时间久了,阿根一个人孤苦伶仃,开始想找个伴。彩霞也是艾滋病人,丈夫患艾滋去世后,她带着两个健康的女儿独自生活。一次去领取艾滋药物时,两人相识,后经别人撮合走到一起。在结婚之前,阿根身体状况一度很不好,甚至已经被人换上“寿衣”宣告死亡。但结婚之后,他的精神状态有所好转,有了女人和孩子的家逐渐有了生气,“看着两个娃,平时也有个说话的人,觉得生活有了奔头。”
  然而好景不长,结婚后不久,彩霞的病情加重,精神开始出现问题,时常自己一个人哭哭笑笑。阿根也出现许多并发症,人又黑又瘦,很没精神,他的肺部完全钙化,严重的时候会发生哮喘。两人都没有能力去照顾两个女儿, 只能把他们送到村里一个集中管理感染艾滋病儿童和艾滋家庭儿童的福利院里。平常,姐妹俩吃住都在那里,只偶尔回家一趟。见到她们的时候,她们刚刚从学校回到福利院,在门前的操场上玩耍。
  ——"今天还回家吗?"
  ——"不回去了。"
  ——"为什么?"
  两个女孩相互看了一眼,不说话跑开了。
  据福利院的校长讲,彩霞现在神志不清,有时会到福利院门口,叫着两个女孩的名字哭哭笑笑,姐妹俩谁劝她都不听,还会发火,她们有点怕她。但两人都很喜欢阿根这个“新爸爸”,“他很知道疼他们俩。”
  以阿根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有人知道他能支持多久,他只能在还活着的每一天,努力对身边这三个最亲的“仙女”好。
  【想快点长大 出去赚钱】
  夏天的午后总是很长,阳光炽烈,照的人浑身犯懒。小叶家新收的油菜花籽躺在院子里,田里的小麦也到了要收获的季节。这些都是她们家的大事,因为一家三口的生计全系于此。
  15岁的小叶与爸爸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妈妈在嫁过来之前就有艾滋病,但家里人并不知道。随后,爸爸被感染,小叶也未能幸免。艾滋病在小叶一两岁的时候夺走了她的妈妈,一并夺走的,还有她对妈妈本能的爱。“我恨她,恨她把病带给我和爸爸。”
  从小与爸爸一起生活,小叶和爸爸感情很深。因为身体患病,小叶的爸爸不能干重活,几年前还在“鬼门关”里走过一遭,亲戚们一起凑钱才把他救了过来。但即便如此,偶尔赚到钱,他还是会竭尽所能给小叶一个父亲所能给的所有宠爱。15岁的花季,正是小女孩爱美之心萌发的时候。前不久,爸爸“奢侈”一把给小叶买了一双七十块钱的粉色凉鞋,小叶很珍惜,买回来大半月只穿过一两次。“上学的时候才会穿,我怕把它弄脏。”每次穿完,她都会小心翼翼的擦拭干净,鞋子现在看上去还跟新的一样。
  在小叶的房间里,有一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旧盒子,那是小叶的“百宝箱”,里面放着爸爸给他买的小耳钉、一支半干的睫毛膏和自己用皮筋勾的小手链。照奶奶的话说,“家里虽然穷,但穷人有穷人疼孩子的方法。”
  小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她却有自己的打算。
  ——“我想快点长大,长到18岁吧,好出去打工赚钱。”
  ——“不怕吃苦吗?”
  ——“不怕,要坚持,坚持才能多赚钱,才能让爸爸和奶奶都身体健康,好好的。”
  她从未走出过的她的村庄,但她却憧憬有一天走出去,变得强大,给奶奶和爸爸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离开这个世界对这些人来说,随时可能发生。孩子们无法摆脱病魔,但她们仍对将来抱有期待。病毒和疾病也许会传染,但好在,希望和爱也会。
  如果还有明天,即便生命脆弱到以秒计算,也要用笑容代替沾满泪水的眼,拼尽全力去追寻哪怕短暂易逝的渺小幸福。
  (据被访者要求,文中人物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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