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见063期:旱中之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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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中之原

图/周波 文/Wendy (媒体转载须经腾讯大豫网及作者授权)


  七八月的光景,太阳毒辣示威,雨水却丝毫不见动静。泱泱绿原在长久炙烤之下成了秃瘠莽原,2310万亩粮食欠收,今年,河南遭遇了63年来最干旱的一个夏天。
  我们走进干旱最严重地区之一的平顶山汝州,记录旱中人们的故事。
  【活了60年没见过这么旱】
  葛大妈和老伴在大峪乡马窑村的公路边开了一个小卖部,简单的贩售香烟零食,为来往路人供个方便。炎炎夏日,店里虽然有成箱的矿泉水,一天不到20元的收入,使得她舍不得开一瓶给自己喝。家里吃的水,仍要走上一些山路,到不久前和邻居一起开挖的井里去打。而饮用打来的水,她常常会闹起肚子。
  “我们这里没水吃已经三年。今年是旱的最重的一次。实在没办法,我们四五家邻居一起凑了2万多块钱,打了一口井。”   
  而在她眼中,缺水的罪魁祸首,除了是“不长眼的老天爷”,也有她们不知道向谁申诉的石料厂。据葛大娘介绍,山中数十户人家,以前的光景,绝不会愁没水吃。水库就在不远处,水渠就山而凿,清水汩汩而下,家门口就地接管取水,再方便不过。而近些年,水库被转卖无人打理,闸门修高,自此断了水路。水渠更因附近石料厂的建设破坏难以存继。
  “没人管我们,只有自己顾自己。”她来到自家的玉米地里,握着几颗死去的玉米苗,叹气道:“今年一粒未收。我们家里人多,井水只顾得上吃,舍不得浇地。”
  78岁的王大爷和葛大妈是共用一口井的邻居,因为住的离井水和庄稼近,偶尔会浇一下七八分薄田,这一茬玉米在周围荒地的映衬下格外扎眼。“都是邻居,用用水也不好说啥,可是真担心这么旱下去,井都干了,到时候吃啥?我活60年,没见过今年这光景。”
  【孤住老人:百斤河水一担挑】
  山路崎岖,老院子的墙头黄土倾颓,王大娘家的门头,只有几颗仙人掌扒出门外,顽强的存活着。
  70多岁的老夫妻俩住在老院子,晚上有时就地铺条褥子,睡在自家院子里的黄土地上。儿女不常来,邻居孤零零,能和他们作伴的,也就是家里的一条大黄狗。
  老伴身体残疾,腿部简直没法走路,养女外嫁,养子偷了家里钱出去“混日子”,没人看顾的老太太,只有一人挑起家里的担子。
  院子里的水龙头已经3年拧不出水来。一根扁担,两个水桶,老太太只有靠着最原始的工具,走下弯弯山路,去山下的小河里挑满,再原路返回,艰难爬坡。
  而这两桶水满载时的重量,差不多有百十斤。走在山路上,年轻人尚觉吃力。不足1米5的个头,清瘦的身躯,没有人知道她走了多少遍山路,才能养出这结实的身体,看起来“毫不费力”地挑起百斤重担。
  【一口脏水窖 10口人的命】
  64岁的段大爷和孙子常形影不离,他们指着水窖里的水,习以为常的说:“装满能吃上好几天呢!”
  揭开铁皮盖,水窖里的水表面蒙上厚厚一层水垢。一家人吃饭、洗衣,用水全来自这一口两三米深的水窖。和别人一样,他们因为缺水,自己挖了一口井,再把井水用管子引到水窖里贮存。因此,他们一年四季吃到的,全是这种陈水。
  这口水窖为段大爷和邻居共同拥有,十口人吃穿用度,全依赖这口浅浅的水窖。洗完脸用来洗碗、洗衣,洗完衣服晾开不倒,把沫子撇了再洗其他衣服。每个人都深谙节水之道。
  羊圈里的牲口,散养的公鸡,似乎也在和主人拼抢着来之不易的水资源。一口破轮胎里积累的不知哪年哪月的陈雨,是动物们的“饮料”。
  范庄50多岁的老范因出过一场大病,被老伴说“脑子不灵光了”。一大清早,他就拉着自家的水车,去邻居家装满瓶瓶罐罐。邻居家因地理优势,水管中接着村庄高处西沟里的水。“有时会断流,趁着有水,所有邻居七家八户不分白天黑夜的就会来接,吵得人家觉都睡不着。”而村里的西沟、东沟,是两处有泉水的地方,上了年纪的人都会说,活了80年,从来没见这俩沟断过水,今年是头一回。
  因为住的近,来来回回,短短一上午,范大爷就跑了四趟。家里一口3米深的水窖,时刻要保持有水,以防他出去上班打工,身体不好的老伴挑不动。打开井盖,将瓶瓶罐罐中的水倒入后,范大爷用嘴一吸,将皮管里的一点水也注入水窖,舍不得丢。新水加陈水,窖中的水质难以保证,用手电筒一照,甚至有只青蛙趴在窖底。
  3个儿子都还没有成家,小儿子大学还没毕业。范大娘直躲镜头:“让人家知道我们村里旱成这样,我的儿子更娶不上媳妇了!”
  【全村一口井 轮流下底刮】
  刑窑村八九百人,全村人指着一口还能打出些许水的老井存活。不仅如此,附近村庄也被旱干,乡亲们常一大早就挑着扁担,四面八方拢集到这一口井旁,排队取水:怕去晚了就没了!体力好的,能下井底刮水,家中没有年轻人的,就只有等待水车从村庄经过,掏钱去买。一车铁罐子注满,连路费带水得花上一百多元钱。吃水尚且如此费钱,浇灌庄稼当然舍不得。
  9岁的小姑娘静静和姥姥、弟弟一起生活在村庄,爸爸妈妈出外打工。每天,她陪着姥姥挑担打水,短短的土路走了一遍又一遍。姥姥年事已高,自己没有力气下去,只有求助邻居家的年轻媳妇,一点点刮上来,一遍又一遍的道谢。而下井没有任何安全绳等设备,只能两脚踩着湿滑的砖石,一点点往下挪,十分危险。由于井水珍贵,一家人都舍不得用来洗澡。小孩子爱玩,姐弟俩在泥地里打滚撒泼后,泥巴总要沾身好几天。看着姥姥又用肩膀挑起沉沉的水桶,自己却帮不上一点忙,也不知是不是想爸爸妈妈的情绪涌上心头,静静依着墙头,眼中慢慢含满泪水。
  安静的水井旁,争吵时常发生,来的早晚,打的多少,都会引起村邻之间的矛盾。而距村庄3公里处的一处公用机井,据称是村里每人垫付60元,加上政府集资修建而成,足足挖了100多米深。打出的井水要交钱购买。如今水泵烧坏,修建需要时日,村里的老井就又成了“必争之地”。
  “我们这能人都出去了,留村里的哪个不是笨蛋!”奶奶叹气道。孤寂的村庄,剩下的不过是老弱病残,对着一口旱井,愁绪万千。
  【昔日水库 今时牧场】
  今年大旱,全省近35%的小型水库干枯,50%以上的中小河断流。汝州的几座主要水库无一能避免厄运。
  大张水库,修建于1958年,集防洪,灌溉、水产养殖等综合利用于一体。就是这样一座总库容527万立方米,昔日杨柳依依山清水秀的“大水池”,今日变换容颜,成了羊群们肆意撒欢的牧场。羊倌老李家的五六十头羊悠闲吞吃着牧草,羊是吃饱,可他仍然发愁,家里的几亩地今年要绝收。
  安沟水库,是一座中型水库,包围在群山之中,如今干涸的水底杂草丛生,圈着一沟死水,放不出去,养不活人。一只孤舟荡在一方水中,趁着有水再捞上几尾鱼。而马庙水库,水底的泥土裸露龟裂,饱受日晒之苦,水位线逐渐下降,水中的鲢鱼耐不了高温纷纷游向岸边,死亡干糊,成了水鸟的美餐。水丰鱼肥的大水库,曾是当地居民休闲乘凉的旅游景点,现在因鱼尸斑斑,散发出阵阵恶臭,在烈日的发酵下,熏人欲呕。
  龟裂的土地上,一对父子牵手走过岸边,孩子看到死鱼狰狞的面目,吓得直往爸爸怀里钻。
  当地人说“七下八上”看天,如果阳历的七月下旬和八月上旬不会下雨,那么,这注定又是旱一整年了。
  旱中之原,求水何方?天灾还是人祸,这注定值得我们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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