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见081期:失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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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乐园

图/崔光华 文/郑琦琦 (媒体转载须经腾讯大豫网及作者授权)

  控制自己的喜怒哀乐对常人来说是本能,但对于精神病院里的病人们来说,却是障碍。抑郁、躁狂……他们由于种种原因患病,因为异常表现被家人送到医院治疗,生活状态极少被外人知道。在日复一日的沉默和自我封闭里,他们更像是活在“失乐园”。
  【封闭病房:倾诉与沉默的奇怪共存】
  所谓的“封闭”病区是与普通病区相对而言的。这里的病人病情较为严重,多数在入院时有自残或伤害他人的倾向。封闭病区没有家人陪护,病区分为病房和餐厅两大部分。病房包括公共活动区域,与餐厅之间隔着一道门,餐厅与走廊隔着另一道门。平时,两道门紧锁,病人们就餐时到餐厅,其余时间多在病房度过。
  进入封闭病区时正是午餐时间,十几名病人依次或坐或站,像传接力棒一样将饭菜从窗口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每个人脸上都毫无表情,只是简单重复着传递工作。
  穿过用餐区的门进入病房之后,压抑气氛随之而来。几十个病人们集中在活动区,看到有生人进来,纷纷站起来。他们中的多数并不说话,只是用眼睛死死盯着人看,也有一部分人显得很兴奋,看着人笑,少数人凑上来,跟着我们走。
  陈红今年已经50多岁,患有躁狂,发起病来见男人就叫老公,但安静的时候,眉目间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俏模样。在她的病历表现上,写着“时常怀疑老公有外遇”之类的话,她自己也经常小声骂另一个女人的名字。现在,陈红的老公已经与她离婚。
  据医生介绍,陈红的病情比较严重,基本已无法与人交流,但她很喜欢给人唱歌。一首早年的老歌《铁窗泪》经常被她唱起,“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我望外边,外边地生活是多么美好,何日重返我的家园。”唱这些的时候,陈红眼神空洞,时不时还发出冷笑,听了让人凄凄然,辨不清真假。
  小叶今年19岁,才上大一的她刚刚入院不久。据她讲,上中学时,自己与一个男同学发生冲突,男生曾叫人一起骂她。后来上了大学,她依然能感觉到男生的骂声,“我们学校的人都跟她学会了,到处都有人骂我,骂人的方式都跟他一样。”说这些话时,她反复拨弄自己的手指,声音细小。据医生介绍,小叶这种症状是“被害妄想症”,她单独找男生“解决问题”时带了小刀,虽然后来解释是为了防身,妈妈却还是不放心,把她送到了这里。
  因为幼年丧父,小叶一直随妈妈过单亲生活,从未离开妈妈这么久,她显得很不适应。看到有人来,小叶的倾诉欲望很强。封闭病区的玻璃门将病人与外界割断,看到有人把手放在玻璃上,她自然而然就把自己的手贴了上去,透过门缝喊:“能不能让我跟你们说说话?我觉得我现在没病,我会不会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另一些上了年纪的病人很少说话,只是一个人呆着。偶尔看到外人来,也会冷不丁凑到人跟前,直直地盯着人看,大声问:“你能不能让我出去?我已经在这儿很多年了!”
  【普通病房:游走在疾病与常态边缘】
  与封闭的病区的与世隔绝不同,精神病院普通病区的病人允许有家人陪护,病房布置也有些“特别”,屋内没有清一色的白色,墙面上还挂了字画。住在这些病房的病人们,有时与正常人无异,有时却病发难抑。
  四十多岁的阿兵患有精神分裂,已经是第三次来医院住院。阿兵的母亲今年已经将近70岁,日日在医院陪护。
  据老人讲,阿兵年轻时学习很好,高三时突然持续低烧很久,家人为他办了休学,不想他随后却开始胡言乱语,常常说的人云里雾里,“话就连不成篇,啥都说”。
  住在医院,阿兵经常在纸上写字,笔迹工整,但内容混乱。一边记着邻居借走东西的“账单”,一边又写些用树防风之类的常识,“上学时学过”。
  说起阿兵的病情,母亲泪水涟涟,发病时,阿兵常常因为一句话打骂母亲,责怪是母亲不给他娶亲才导致他生病。事实上,一家人曾多次为阿兵的亲事奔走,但因为病情,多无下文。看到母亲哭泣,阿兵也跟着哭,“我也知道她是我妈,她伺候我对我好,但她不给我娶媳妇,我咋能不打她?”泪语间,分不清他是正常与否。
  前不久,一位女主播的抑郁症日记曾唤起人们对这种精神疾病的关注。作为精神疾病的一种常见类型,抑郁症虽常见,却常常被忽略。60多岁的方某是一位退休教师,几年前,难以承受丈夫突然离去的打击,老人开始长期失眠,寝食难安。一开始十分抵制精神病治疗的她在朋友的劝说下,开始到医院接受治疗。因为早年自己的哥哥姐姐均夭折,老人刚一出生就被家人截去一段手指,“老话说这样好养活。”
  “医生曾经问我想不想自杀,我说我不想死,但我觉得我活不了了。”接受治疗之后,老人曾一度不再抑郁,不料儿子又突然患病离世。
  现在,老人一个人居住,“就算是白天在外面热闹,回到家还是一个人。与其让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我更愿意来医院。”
  这些年,关于老年人抑郁自杀的新闻并不少见,独居老人的抑郁,很难说是不是因为孤独。
    【慈善病区:无处安放的流浪者】
  在郑州第八人民医院,还有一个特殊的病房——慈善惠民病房,这里长年免费救治一些社会上流浪的精神疾病人员。病人集中住在一层,他们中多数是“无名氏”,名字被简单的编号代替。
  据医生介绍,许多狂躁病人刚到医院时完全不能控制自己情绪,医护人员挨打是常事,曾有医生肋骨被打断。经过一段时间磨合和病情的缓和,这些病人逐渐开始配合医生护士的工作。医院负责对这些病人进行常规的治疗,定期为他们做体检。
  活动室里的病人们,沉默是常态。在他们身上,时间的流逝似乎没有意义。除了集体运动的时间,他们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坐着。
  看到有人拿相机,阿辉和阿强拉着另一个病友主动“求合影”,并摆出手势。
  阿辉称自己曾是网络红人,经常模仿张宇,并自称“张宇是我大哥”,说完便开始用普通话自己报幕表演节目,“下面我为大家演唱一首我大哥的歌……”唱歌的他深情款款,唱完还不忘谢幕。
  跟阿辉的爱唱爱笑不同,阿强显得沉稳有逻辑。他称自己老家在穷山沟,自幼父母双亡,被奶奶养大,少年时便外出打拼。说起一些自己在外的经历和逝去的奶奶,阿强忍不住抹眼泪。虽是凛冬,阿强却执意要脱下外套,展示他的文身。他自称曾经在广东赌博吸毒,自在逍遥。病历记录上,他因在郑州火车站伤人,后被鉴定有精神疾病而送往这里,但阿强却不承认,“我没打过人。”
  医院的一面墙上,叠放贴着一些病人的感谢信。这些年,精神障碍逐渐引起人们的关注,但“精神病”这样的字眼依然不可避免地带着鄙夷色彩,病人和家属都避免谈及,绝大多数感谢信都是匿名。
  体检结束,护士重新锁上楼梯的铁门。新年的第一天,对有些人来说,意味着一个新的起点。但对有些人来说,他们可能永远不知道一个崭新的开始何时会到来,但也许,它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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