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见103期:捕鱼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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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鱼者说

图/罗浩 文/Wendy(媒体转载须经腾讯大豫网及作者授权)


  无田无地,枕水而居,夜渔晨卖,聊足生计。他们是周口鹿邑涡河畔的打渔人,是河南境内为数不多的水上人家。浆声灯影中,日子就仿佛那一棹棹水波,在循环往复的节奏中,将滋味荡漾到青山绿水中去。
    【艰辛:夜渔晨卖 白日兼工】

  今年45岁的刘德岁从儿时起就跟随父亲、爷爷学习打渔。从小生活在渔船上的他经历了自家"房屋"的各种变迁:从小木屋加窝棚到如今的现代化电器设备一应俱全的大铁皮船屋。设施虽简单,却也齐全,然而最令他"宝贝"的家当是几个小本本:捕鱼许可证和夫妻两人的船只驾驶证。刘德岁兄妹7人,如今2人在外工,其余5人则都或多或少从事着与渔猎、河运相关的工作。每当麦收前,是渔猎最忙碌的季节,一夜百十多斤的成果着实喜人。然而,丰收背后的艰辛也不言而喻。夏日里,高温下,食物易腐坏,为了保证鱼的新鲜程度,夫妻俩往往深夜2点起床劳作,一晚打上三网,每网50分钟,赶在破晓时分将最新鲜的鱼送往鱼市贩子手中。一斤两三元的鲜鱼并不能带来多么丰厚的收入,但夫妻俩也凭着日复一日的辛劳与韧劲,为即将结婚的儿子买来了陆地上的商品房。"以前日子艰辛,碰上行情不好,一晚上只能打10块钱也是有的,那也得一网网打,一网网卖。"三四十年的捕鱼生涯在刘德岁的手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拿剪刀直接戳也没有痛感的厚茧。随着儿女逐渐成家立业,这位年岁渐长的父亲终于不再"任性",他另谋了一个拉瓷砖的营生,靠着每月2000多元的收入支撑夫妻两人花销:"打渔真的辛苦,孩子都成家了,现在再打就是看心情吧!"
  早上6点,喂完鸭子收完鸭蛋,刘德岁骑着三轮车,把一夜的劳动成果——100斤鲜鱼送往鱼贩处,换来300多元人民币。而鱼贩子一转手,则可能在市场上卖到五六元一斤。匆匆回家扒完妻子的一口热饭,刘德岁又要在8点前赶到拉瓷砖的工作地,晚上七八点才能下班,忙碌的时候,一天只能休息4个小时左右。
    【险境:妻儿曾落水 弟嫂皆溺亡】

  每到深夜2点,刘德岁和妻子总能自然醒来,一番洗漱后,扎上皮裤,系上头灯,就要开始一夜的劳作。丈夫驾驶着烧油的大铁船,用绳拉着小铁船,一前一后双双出航。夜深幽暗,找水位,判断地点,全凭经验和感觉。每当确定一个捕鱼地点后,丈夫把大船停稳,将渔网一头系在自己的渔船上,再将另一头递给妻子,看着妻子划桨远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而妻子则凭借着丈夫头灯的一束光亮,慢慢划回原地,将网递给丈夫,形成围兜。而尽管打了20多年渔,妻子仍然不会游泳。
  "看着她这样一个人划远不担心吗?"
  刘德岁笑言:"习惯了就好。"
  而事实上,刘德岁的妻子的确曾在夜渔时,掉进水里。不识水性的她吓坏了丈夫,被捞起后仍"傻大胆"继续撑船。不仅如此,刘德岁的儿子在小时候,也曾因父母一时疏忽照看而坠河,为了将儿子救上岸,刘德岁的小腿被河岸的杂草刮破。而更要命的是,在早年间,由于闸门放置过猛,水位突然高涨,刘德岁一家在划船时碰到桥顶,致使翻船,年仅9岁的弟弟没能逃过厄运,再也没有醒来。同样是渔民的大嫂也在打渔时遭到相同的厄运。除了致命风险,在2013年,涡河遭受上游水流的污染,大片鱼儿死亡,给刘德岁带来数万元的损失,却无人担责无人赔偿。近些年,水质有所好转。刘德岁称,在他小时候,一家人吃水也直接从河里舀。而如今,吃水已改成井水,只是夜晚洗脚时,仍会图舀一瓢河水浇在脚上的清凉方便。由于没有田地,也没有宅基地能盖起房屋,刘德岁家族世代工作、生活都在一条条渔船上。在刚结婚的日子,夫妻俩撑木船打渔,不时遭遇漏水的窘境,还要将船修修补补。大冬天里,孩子住在船上,脚趾冻得红肿。回忆起这些艰辛,刘德岁的妻子打趣称"早知就不嫁给他"。随即又称"现在已经习惯了,他人挺好的。"
    【现实:最后的水上人家】

  早餐时分,为了招呼客人,刘德岁的妻子将新鲜的晨鱼炸成鱼块。涡河主要的鱼种是鲫鱼、草鱼、鲢鱼,个头小的"小白条"尤为多见,常被卖来做成炸鱼条。而刘德岁却把很难见到的大个头的花鲢交给妻子烹饪。席间,夫妻两人一个劲的招呼客人吃鱼,自己却不曾夹一筷鱼肉:"不种地也没粮食,以前困难的时候,就拿鱼当饭吃。"也许是这些经历,他们对鱼肉不愿多碰。
  "现在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没有人再愿意做这个了!"刘德岁感慨到。95年出生的儿子已经看不上打渔这份"辛苦钱"。和刘德岁一样还在水上活动的,多是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中年人。刘德岁的妹妹算是"找了个好人家",她和丈夫搞货运,一年至少有20万的收入,光一条大货轮就值百十万。夫妻俩加上2个孩子,运送货物,逐河漂流,以船为家,远至宜昌、上海等地。打渔的收入和这些相比起来,实在是难以再有"让人坚持的理由"。安徽亳州境内的许多渔民,接收了廉租房,做起其他营生,从此告别捕鱼生涯,成为"陆地人"。而刘德岁则选择放弃廉租房,接收4万元的补偿款,继续留在大船上。令他担心的是,当地水利局已经下了"禁止养鱼"通告,如果有一天要取缔水上渔业,他们则必须搬到陆地上居住,一手打造起来的"铁船大屋"也要被销毁。
  "你还能打多少年鱼?"
  "打到我干不动为止。60岁后,就和俺妈一样,在河边扎个简易房,靠吃低保过日子。"月薪2000多元的瓷砖活计,刘德岁认为女老板不容易,坚持不肯多要工资。45岁的他除了打渔和拉瓷砖没有其他收入,要在15年内凭借一网网鱼挣够夫妻俩老年的生活资本。
  清晨时分,一尾尾鲜鱼在箱内摆动跳跃。岸边的猫咪闻腥而来,惴惴不敢接近。刘德岁75岁的母亲颤颤巍巍走上船板,向猫咪抛出2条。"平常不舍得给它们吃,打渔太不容易了。"猫咪夺鱼而跑,后头却跟上来三四只,巴巴观望。一棹江波一网鱼。赶罢早市,刘德岁又开着三轮车奔往瓷砖工地,厚实的身板渐渐随突突轰鸣消失在漫漫黄沙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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